想吃安利的我

开始之前

聂郑rps清水,离开还来得及!!

配合bgm织毛衣

食用更佳


2014年的隆冬,温暖的像是落花匆匆的春天,他们从山里的基地住了大半个月终于要搬去下一个地点了。夕阳落幕,鸟兽飞尽,远处的山脉已经变成了黑灰色,天色阴沉看着像是快要下起雪,他拿着顺手帮忙的道具正准备上车,蓦的听见从远处传来一声呼喊“晓晓!”

他本来不至于这么敏感,毕竟这个称呼已经是陈年往事了,像是放在角落里的箱子,积满的灰尘连锁眼都堵的死死的。可能是由于劳累让他有些恍惚,他本能的循着声音去看,却没有发现那个呼喊的人,而是看到了那个人口中的“晓晓”,如今公认的“晓晓”。

2004年的时候,刚过了忙碌的春季,他就改掉了自己的名字,只保留了姓,叫做乙霖。

他在这年夏末去了横店,七月流火,衣衫未裹,燥热的滚滚浪潮还没来得及从南方退去,他就已经穿上厚重闷热的盔甲赶赴新的剧组。

他来的那天,正好是立秋,太阳落山还比较晚。赶了一天的车终于到了,都已经渐近黄昏,他身边只带了一个助理,下了车满眼的都是打光板还有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他跟着副导演一个个的去认人,见到聂远的时候对方正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白虎盔甲,拿着一杆红缨长枪,威风凛凛的骑在马上正和别人对戏。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聂远,他之前见过许多明星,有的卸了妆就失去了光彩,也有的比照片上漂亮的多,聂远就属于后者,像他这么自恋的一个人,遇到对方,搜肠刮肚的想要去形容,也只能说出一个帅字,他扮着妆云眉入鬓,星目寒寒,看上去的就像是书里写的,冷面寒枪俏罗成。

聂远利落的翻身从马上下来,身边立刻有人把马拉开,副导演招呼了他一声,他就拿着红缨枪大咧咧的走了过来,旁边一直看着他的小助理一路小跑的递上烟,聂远接过来吸了两口吞云吐雾的,才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礼貌性的点点头笑着喊他“远哥”,副导演给他们两人做介绍,聂远摆摆手说不用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又递给他一支烟,他急忙推辞了,直言自己不吸烟,聂远也没强求,就着嘴里的烟头点燃了继续抽。

他有些尴尬的揉揉鼻子,他不喜欢那种呛人的烟味,但是聂远很喜欢,总跟他说能提神,后来他们有时候在一起对戏,不可避免的吸着聂远的二手烟,晕晕乎乎的好像是真的能提神。

当天晚上给他接风,几个主演和导演制片都坐在一桌,聂远就坐在他旁边,身上那股浓重的烟味让他有点喘不过来气,而且对方每次喝一会儿酒就要抽几口,他几次借着搭讪的机会扭过头和另一边的人说话,想要远离这种味道,结果还是混着这股味吃完了一顿饭。

聂远也向他劝酒,他说自己从来都不喝酒,聂远问他为什么,他认真的跟他解释了一番,结果酒过三巡,聂远还是给他倒了满满的一杯茅台。

那杯白酒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其他人在谈论剧本或者是不着边的话题,有时候别人问到他,他就胡思乱想的说几句,剩余时间就在微笑和动筷子。

到了快收尾的时候,聂远已经有些醉了突然又扭过头来问他为什么不喝酒,对方离得太近嘴里的酒气一下子喷过来,他有些无奈敷衍的说道,因为父母不允许。聂远听了之后笑的筷子都握不住,一桌子喝的醉醺醺的也都笑了。

聂远笑够了懒洋洋的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这样的举动由不熟的人来做让他有些下意识的紧张,他情不自禁的摒住了呼吸,等聂远稍微离他远一点,他才松了口气。

这不算什么好的体验,他回到房间关好门就迫不及待的脱下衣服闻一闻,全是难闻的烟酒味。聂远就住在他隔壁,身上的白酒香烟和他时不时传来的个人体味,都在他鼻子附近转悠,动不动就钻进去勾起他的嗅觉然后又联想起聂远这个人。

但是聂远是个很好的人,他还没有遇见过的那种好,和他认识以后他甚至都要每日三省了。

聂远跟很多人都聊的来,讲义气又很有主见,性格很招人喜欢,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

他们相处了几天,聂远改口叫他“乙霖哥”,他还是叫他“远哥”,聊了几次天对了几场戏,就算是朋友了。

拍戏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戏里剧情一步步的走,戏外人的生活也一天天的过,没几个月他就杀青了,有人采访他,说起聂远的罗成,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问他感觉如何。

他真心实意的说了几句夸赞聂远的话,想起他们之间有一场对手戏,那次是他的杀青戏,秦王被陷害遭受牢狱之灾,罗将军和徐茂公来看他。板子打响,罗成从门口走过来看见他正坐在一条破旧的长凳上,脚边堆满了枯黄的杂草,老旧的桌子上只有一盏油灯和他拿在手里的书。当时镜头切到聂远的眼前,他的眼神里有着一丝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然而更多的是克制住的伤心,好像是在为他抱不平,为他感到凄凉。

他看见那样的眼神,连他自己都觉得很难过。

他们面对面站着说出剧本里的话,这一幕是秦王向罗成下跪请求他去领兵作战,罗成去了,回来的却只有被乱箭穿心的尸首。他前面有一场戏要因为罗成的死而伤心,原本他觉得还不错,如今又觉得那时候的感情太轻了。因为对方的死,他所失去的不能追悔的明明要多很多,就像被刀划伤了手指,表面上浅浅的伤口根本就不能体现它深处的疼痛感,那样的感觉像一把刀片从指腹一直割到心里去。

他回到上海休息了一阵子,在家里懒懒的闷着,过了几天倒滋生出其它的念想。他犹犹豫豫的给聂远发了条短信,随便找了个借口问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复了,甚至还主动约他出门见面。

他们很快在上海的街口碰面,接着结伴去游玩,也会去对方的家里做客,然后介绍给对方的朋友们。

人们慢慢的相处,就像在深海里潜水,越深入就越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身边游过那些五彩斑斓的小鱼们,每一尾都像是细节上美好的闪光点。

他们开始称呼彼此为兄弟,聂远有很多的兄弟,光他认识的就能数很多,但对于他来说能担起这个称呼的好像就只有聂远而已,明明也可以和其他人成为这样的关系的,但是他却把别人统称为朋友让聂远特殊一点。

他越来越发现他和聂远很合得来,就像是调色板,从浅到深排列在一起能组成最舒服的颜色,随意涂抹出来的画面都觉得很美。

而聂远的想法,他却无法揣测。

在仲秋的时候他们去了泰山,他以前一直想去却都没有动身,总是多有顾及被各种事情拖累,聂远跟他说起,他想了想就答应了。有些事以前觉得很重要,总是被束缚,可是有时候想想又恍然大悟,像是叠积木新拿起的那块总是更值得重视。

2005年,他说他要改名字,聂远问他准备改成什么。他说改成国霖,有没有觉得很有气势。聂远听了很赞同他的想法,跟他说想改的话就改吧。

他就去改了,并暗自决定以后就再也不变了。

2006年的时候,他拍完戏回到上海刚跟聂远说了一声,聂远就找他出来见面,他还没休息几天就赶着去见他,约在熟悉的酒吧,一大堆人在那里等着他,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有个有点眼熟的女生坐在聂远的身边挽着他的手。

音乐舒缓,色彩暧昧,他们靠在一起说话在一群男男女女中特别的显眼。敏感的人察觉一些事情总是特别快,那对热恋中的男女只是简单的坐在一起,身边的气氛就像是浓稠的糖浆搅的化不开,光是看着他都觉得嘴里甜得发苦。

聂远跟他们介绍这场见面会的女主角,大家都在起哄要聂远请客,他坐在离聂远稍远的位置也在随声附和着,聂远的脸上是收都收不住的笑意,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和想过,聂远有一天也会笑的这么傻,这么的让他失落。虽然他也在笑,看上去和聂远相似,却都是勉强。

能左右的是自己的人生,不能左右的是别人的轨迹。

聂远会交女朋友会结婚生子,他早就应该想到。

只是太快太快,他还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无意中转了个身就已经被扔的远远的,能看到的只有他的背影。

2008年,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见到聂远,聂远要花很多的时间陪他的女朋友,而且他们都很忙。即使住在同一个城市,但是上海那么大,从东走到西从南去往北也都不会发现彼此的踪迹。

暮春三月,他坐在车里在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一旁的助理昏昏欲睡,窗外从晨光熹微到日头渐近,正是山里的桃花开的最好的时候,树上一簇一簇的从他眼前掠过,花瓣粉白娇嫩让人心旷神怡。

口袋里突然传来震动,他拿出手机弹出一条新的信息,是聂远的,他要结婚了。

当天晚上他回到旅馆,凌晨两点的时候月亮已经有些发昏,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手表里的时针在滴答,它一格一格的往前跳像是雨滴敲打在石头上,落下的时候是迅速的也许有点疼,之后就只是缓缓的滑落,留下温柔的痕迹。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漆黑一片他好像在没有尽头的草原上,耳边呼呼作响是疾风吹倒劲草的声音,身下的骏马在往前不断的奔驰,他听见来自山川云雾的呼喊影影绰绰的,很多很多的人在喊叫“秦王!秦王……”

他心里感到莫名的悲伤,这股情绪强烈的压制着他,喉咙哽咽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不停的落泪,流出的眼泪弄湿了他的脸冰凉的一片。

黑色的血液流过他的指缝变得干燥粉碎,他抱着一个僵硬的人,看到远处突然就有了日光,原本嘈杂的声音变得死寂,他在微光里静静等待着,好像矗立在枯枝上如同标本般的青鸟,而那些掩埋在胸腔里无法诉说的悲哀好像随着回归现实又从他心里流逝了。

凌晨五点,有乌鸦在窗台上停留,他从梦里醒来的那一秒,才知道是罗成死了。

午夜梦回,最多被想起的还是那幕永久的分开,下一个镜头万箭穿心的疼痛,他总是心存内疚。

聂远结婚的那天,他在拍戏,发了微博祝贺他,聂远没有回复。

他在戏里对着一个女生说,以前的我总是觉得很孤独,但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让我明白了爱,嫁给我好吗?

他说的那样深情,好像他真的有着那么沉重的爱,蓦然想起,聂远求婚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说的呢。

不可能是,聂远用的方法一定是他猜不到的。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的事,他身边的每个人看上去都笑容满面春风得意,年末最后空闲的时间,他一个人呆在家里打打游戏也就过去了。

之后四年他再见到聂远的次数如同手里的掌纹,数一数也就没了。

2012年秋天突然来的很快,他在河堤边走过,发现一旁的梧桐都变红了,对岸在放烟花,看上去像是离得很近绚烂的消散,实际上不知是隔了多远连它的一点热度都感受不到。

虽然看了很多次,他突然就觉得现在的烟花很漂亮。

几个小时前聂远给他打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过后他到了一家陌生的酒吧,聂远带着墨镜坐在角落里喝酒,他一来聂远就给他开了一瓶,说今天就当陪他了。

他也不是不能喝酒,只是为了身体着想,痴迷烟酒总是不好。人们喜欢这些,有的是为了放松,有的是为了逃避现实,或者只是因为习惯,已经把痴迷它的滋味当成身体的一部分,循环往复,总是想要有所寄托。

他们一瓶接着一瓶的喝,聂远反反复复的在说同一件事情,他听的很明白,聂远要离婚了。

他的心像被人扔进了悬崖,一直往下掉,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聂远,又或者是安慰自己。

即使是在他们不曾见面的那些时间里,他心里也一直觉得聂远会过的很好。

他无法克制的关注着一切他的信息,只是远远的看着,就觉得什么都够了,如今聂远失落的坐在他的身边,啤酒升腾起的白色泡沫粘在了聂远的嘴唇上。他无意识的盯着看,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背景里在放着粤语歌,轻柔的女声,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又一时想不起,他看看聂远又低头看杯子里的酒,都是虚晃晃的一片。

聂远问他喝了几瓶了,他摸摸嘴唇又挠挠头不知道从哪里回答聂远,他趴在桌子上,聂远拍拍他的肩膀,他也没什么反应。

他心里反复的唱着背景里的音乐,一遍一遍的跟着它喃喃自语。

好像沉沉的落入了酒杯里,随着泡沫升高又降落,也变成了一部分橙黄的液体,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行动,安静封闭的蜷缩在那里随着杯子的晃动流失在他温暖的喉咙间,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再次睁开眼睛,身体随着行驶的出租车摇摇晃晃的,好像枕在对方的肩膀上,他一低头看到的是聂远的手指,窗外暖黄色的路灯照进车里,他无名指上冷白色的戒指格外的显眼。他呆呆的看着,手里紧紧抓着聂远黑色的表带,他曾经和聂远说很喜欢这块手表。

前面有人在说话,他眨眨眼睛听见对方说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的脑子缓慢的运作着,想不起他们是要去往哪里。

他听见聂远在说,在哪里哪里下就行了,也就几步路。

聂远的声音离他很近很近,就在他的耳边,他又闭上眼睛,几步路几步路,他想起那时候他要换公司,聂远问他要不要去他那里。他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很高兴又很担忧,那时候聂远已经结婚了,他并不想经常跟他见面,但是他又认真考虑了这个建议甚至跟他们公司有了联系。

他矛盾的不想去,一切却都在进行中。明明心里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却还在台阶上犹豫不决,人家把文件拿来摆在他的面前,他提笔还是签了。

心里想要离他远远的,却仅限是在他的身边。

聂远伸手把窗户开了一半,在口袋里摸索着拿出一包烟,他完全的被聂远吸引过去,看着聂远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接着又沉默的叹气,青蓝色的烟雾在他的眼前散开很快就吹出了窗外。

他忘记聂远在想什么了,风一吹,好像给他添了点力气,他伸手把香烟抽了出来,停顿了两秒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只好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缓慢的抽了一口,好在这种基本的技能他身体还记着。

香烟的味道从他的指尖萦绕着又勾起了他的回忆。他一次次的闻到这样的味道都不由自主的想起聂远,每个人身上的烟味好像都有着聂远的影子,所以他非必要时刻都不愿意再抽烟。

明知不是在一起的人,怀念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拿着烟只吸了一口,手放下搭在腿上,烟灰抖落掉在陈旧的坐垫上,时明时灭的火星在他视野里跳动,像他今晚看见的烟花,如果能接触到都是烫手的。

聂远见他又消沉了,把剩下的烟头拿过来在脚下踩灭,过了半晌,车子到了小区的门口,聂远捡起烟头扶着他下了车。

他整个人都趴在聂远身上,眼睛只看到前进的地面,从花坛旁边走过停车场,四周有虫子发出密集细微的噪音,他的耳里都是聂远的呼吸声。

他们进了电梯,他看见电梯反光镜里的两个人,聂远心不在焉的靠着墙脸上因为喝酒通红一片,他靠在聂远的身上,脸色倒是苍白的,只是表情却很呆滞。

他们从电梯出来,到了家门口,聂远费了点时间从他口袋里捞钥匙,开门进去,对方打开了客厅的灯,他被突然的白炽灯光刺激到了只好闭上双眼,对方送他进了卧室把他放在了床上,这一路他都牢牢的抓着聂远的手不敢放开。

接下来的他就记不清了,他听见关门的声音以为聂远离开了,可是过一会儿聂远就进来给他盖了被子。他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聂远在他家里走来走去的,后来好像停留在了客厅,他听见聂远放碟子嘎啦的声音,大概是部美国片都是英文的对白。

他听了一会儿想不出是哪部片子,最后胡思乱想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瞬间他清醒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才刚刚闭上了眼睛,其实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房间里布满了初晨被窗帘隔断的青灰色的光。

有人要开门进来,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紧张的屏住呼吸,他感受到那个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是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被人放了什么东西,一定是他见过的,只是他昏昏沉沉的想不起来。对方温暖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擦过,他忍不住收缩起手指然后又沉沉的睡去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打在窗台上噼里啪啦的吵着他。

他翻了个身还像在做梦一样准备继续睡,发现胳膊压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聂远的黑色手表。

他拿起表,时针显示的是十二点过三十六分。

他迟钝的把手表重新塞进枕头底下,宿醉的头痛感好像雨声在他脑海里回荡不去,还没来得及回忆起这些,他的心里突然就明澈了,聂远大概以为他是真的喜欢,喝醉了也不舍得放开,就送给他了。

他先感受到了快乐,忍不住去摸那块表,在被窝里已经被捂热了,温温的像是有了人的体温。他不想从任何角度去思考这件事的意义,以及它可能带来的后果,只要这块手表还在他所能触及的地方就够了。像是他从来都是一无所有,这是不曾奢望的惊喜,想想以后,也觉不会再有这样的幸运了。

冬天在热闹欢腾的气氛中过去,次年短促的春天静悄悄的来临了,他背着行李下楼,两边围簇着的迎春花都开了,俗气的大红色衬着翠绿在颓废灰白的背景里留存着一点暖色。

他打的去了机场,聂远来的比较早戴着副墨镜在候机室里等着他,他们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

聂远笑着说他头发又长了,一会儿到了要给他剪剪。

他取笑聂远从来都是板寸头的人哪里会剪发。

聂远说一定要在他头上试试。他只是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头发总是比较长,这样能做很多造型,聂远却一直都是很短的一寸,他有次拍戏要把头发都剃掉,没过几天也长成了那个样子,他觉得很新鲜还去拍了照,看上去和聂远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他认识聂远算一算也有好几年,聂远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照片看上去不过分青涩也不显露老态,他的照片却像是历经沧桑看破红尘了。

他们总是不一样的。

飞机一路向西,到了贵州又上火车坐到了镇远,最后乘车去聂远的家里又耗费了些时间。

他们刚进门,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些,聂远的父母都出去了,他把带的一些东西都放在客厅,跟着聂远去他的卧室。

还是比较老式的屋子,墙上一看就不是聂远贴的各种海报,抽屉里还放了很多磁带,看上去年代久远,他本来想说听一听可惜没找到播放器。

镇远是个小镇,拱桥边的路铺着满是划痕的青石板,他还发现了一家古朴的小当铺,像民国剧里的布景,只是非常的生活化。

他去过很多的城市,无论宣传的有多么的独特,一旦身处其中像本地人一样吃饭逛街就会发现都是很平常的地方。

大家过的其实都是一样的生活。

聂远带着他四处转悠,围着护城河有很多小孩子在放风筝,他走在聂远后头,平凡的日常也可以过的很有意味。

大概是因为虽然普通却也是一个新环境,又或者是因为聂远,他们远离了人们的眼光,离开了上海那么繁华的城市,到了镇远像到了世外桃源。

他们一直逛到晚上才回家,聂远家门口没有路灯只有明黄色的月光,剥离了石灰的墙体和掩盖着的树木都是颓废阴暗的色调。

聂远手指间的火星在楼梯间的黑暗里忽明忽暗,他不太看得清聂远的脸只能去看他的手,还剩一层台阶的时候聂远停留在那里抽烟,他就站在旁边等他。

四周这么安静,他心里浮现出不安的焦虑。

聂远叹着气对他说:“我还没有告诉我爸妈。”

他脑子里想了一圈才明白过来是说离婚的事情。

他问道:“……已经不能再复合了吗?”

聂远摇摇头道:“不是这个问题。”

他静静的等他说。

“我们不可能有孩子。”

这句话是个终点,回荡在沉默的空间里,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聂远可能会喜欢很多人,但是在故事的结局他的生活里一定会有他的下一代。

他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如今却像是重病许久终于被一针扎醒,那些在他脑子里的沉重的雾霭都被驱逐而去,只留下他心里突然惊醒的结果。

他不应该来镇远的,这次旅程毫无意义,他为了聂远来到这里,可是又有什么用。

聂远从来都不会跟他在一起。

原来他还是想要保留一点希望,藏着捏着不敢让别人窥探到一点,他怎么会如此的愚蠢,竟然还想要呆在这个人的附近。

那些隐秘虚妄的想法不过是他一厢情愿,他却要自欺欺人的当真。

他所做的都是多余,想要给对方的,从来不是对方所缺少的。

就像他此刻站在这里,面对聂远如同隔海相望永远都无法看清他的脸。

近十年的相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聂远,想的太多倒真像和他已经过了十年时光。

可是在聂远眼里他也只是可有可无,翻遍对方的足迹也没有哪一步是为了他留下的。

聂远不会有也不会懂他那样的感情,不可说,不能说。

他突然觉得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一分一秒都难以忍受,这里的每寸角落都让他痛苦的接近窒息。

他转身就下楼了,聂远在他身后问他要去哪里,他说要去买包烟,其实他根本就不抽烟。但是聂远也没有追上来。

这一路的灯火、蝉鸣、突然闪现的花香都在告诉他,起码停留一个晚上,维持最表面的关系,不然到了明天他要怎么去坦然的面对聂远。

可是他还是上了出租,去了火车站,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在半个小时以后,他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铁质的椅子除了坐垫全都是锈迹,等待的时间格外的漫长,这个点等火车的人很少,他目光所及的每个人的脸上被日光灯照着好像都泛着青光,冷漠的看着他。

他什么措施都没有,但是也不怕会有人认出来,他此刻不想再顾及那些光环,他只是个普通人,一脸挫败压抑痛苦的普通人。

他很担心聂远会给他打电话,从他家到这里也用不了半个小时,在离开这里之前他都不想再见到聂远,这样的想法太过强烈,让他只能关掉手机期望能顺利一点,而此刻他突然意识到更悲哀的是他找不到一个藏身之处能躲开聂远,无论是在空旷的火车站还是汹涌的人群里,为了人际或者其他所有,他都不可能和聂远各安天命永不再见。

可是至少在他平复之前,在明天天亮之前,让他能放下这些安静一会儿。直到火车开走后,他才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

他在飞机上看了日出,蓬勃的朝气,包容万物,他终于有了明确的真实感,离开一个人,离开一段故事,去过自己的生活,不一定波澜壮阔却能看清自己。

只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刻,以前种种都被遗留在身后,不需要快乐,他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能继续的旅途不用再坚持,不能拥有的感情不用去付出,不能去爱的都是注定会消失的。

他曾经隐约明白自己的心情,像所有电影里演的那样,作为一个战士,时刻准备着去面临一切不公的遭遇。

像是焦急等待在树枝上的一只鸟,只要能看见对方的一点身影,他就要奋力展翅跟着对方离开他赖以生存的地方。他心里的情感那么热烈又决绝,好在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预设的想法最后都被他忘记了。

他决定先离开了,轨道偏离了一点点要改正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聂远也没有再来找他。

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多了很多很多的时间,能去看很多很多的东西,以前没有发现的或者是不在意的突然就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他一个人去爬了泰山,留长了头发又剪掉,饮了最南边的清泉,融化了最北边的纷雪,突然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那个人。

而对方很快又结婚了,喜帖工整的摆放在他的桌子上,好像大家心知肚明,故事就要到了结局,跟随主角走完了这一程,诸多感慨无限遐想都要走向终点。

临近黑夜,东西才收拾好,晓晓上了他的这辆车,对方大方的把自己的空间腾出来给工作人员放东西,转而带着助理来和他挤一挤。

行驶到半路,果然下起了雪,灰蒙蒙的一片,车里开了暖气,他们两个人的助理都在偷懒睡觉,反而是最累的更有精神,他望着窗外只有自己和另一个人的倒影。

晓晓拉上外套的拉链闭上眼睛似乎也准备睡一觉,但是手却从口袋里伸出来紧紧握住了他,两个人的手心干燥而又温暖,错综复杂的纹路紧贴在一起好似要互相缠绕攀附,动作重复了很多遍,但是每一次都让人眷恋。

故事的结局并没有什么特别,他看着那个人分分合合终于走向了理想的幸福,而他自己一个转身就遇见了,命中注定,相濡以沫。


今天在车上,背包上的金属扣和行李箱的拉杆偶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一瞬间让我有些恍惚。因为那声音像极了肥肥脖子上的铃铛声,每次它奔向我、向我撒娇的时候,我耳朵里所能听见的都是这样的声音。有那么短短一刻让我以为我并不是一个人在路上。